朝鲜的“魅力攻势”为外交前景带来一线曙光
朝鲜的“魅力攻势”为外交前景带来一线曙光
North Korean leader Kim Jong-un shakes hands with a member of the special delegation of South Korea's President on 6 March 2018.
North Korean leader Kim Jong-un shakes hands with a member of the special delegation of South Korea's President on 6 March 2018. KCNA/via Reuters
Commentary / Asia

朝鲜的“魅力攻势”为外交前景带来一线曙光

继朝韩两国高层十年来首次开展会晤之后,美国宣称特朗普总统将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面。这对解决朝鲜问题而言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尽管平壤方面不大可能改变其战略路线,但此次会面将给美国提供机会将外交手段与“最大压力”策略相配合,并与亚洲各大国进行协调 。

美国于3月8日突然宣布特朗普将在五月份与金正恩会面。这一举动使分析当周早前朝韩两国官员在平壤举行的会谈显得不再重要。但是,平壤会谈仍具有深刻意义。它使韩国成为朝鲜与特朗普进行沟通的渠道,并为特朗普接受金正恩的提议创造了条件。此外,平壤会谈的推进方式为预测美朝两国即将开展的会谈的前景提供了线索。

金正恩与来自首尔的代表团举行了晚宴,在通过冬奥会实现和解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步。光他出席晚宴这一举动就已经大大超出了韩国的期望。此次晚宴是朝鲜劳动党中央大厦首次举办这样的活动。金正恩亲自出席晚宴是为了向韩国人表明朝鲜正在热情款待他们。金正恩决定将韩国作为向华盛顿方面传达其讯息的渠道。这再次证明韩国在所有会谈过程中的核心地位。

警惕是有必要的,但三方之间继续开展会谈可以创造一个稳定的平台,进行有关朝鲜半岛安全和稳定问题(包括平壤武器计划)的长期对话 。我们至少可以有理由相信,会谈将使当前的缓和局势在整个春季得以延续。而在过去,春季通常是局势较为紧张的时期。

现在持乐观态度为时尚早

韩国总统文在寅表示现在持乐观态度为时尚早。他的看法是对的。朝韩两国高层十年来首次开展会晤,美国随即突然宣布特朗普将与金正恩会面,这给人一种朝鲜问题取得重大进展的迹象。但是,这实际上只是象征性的举动。目前鲜有迹象表明平壤方面将改变其战略路线。迄今为止,各方呈现的积极迹象只停留在口头上,并没有转化为实质行动。朝鲜尚不愿意,也不太可能,与韩国永久和平共处。它也不会在近期放弃它刚增强的核能力。

此外,即便根据韩国乐观人士的解读,朝鲜在平壤会谈期间也并没有作出太多新的承诺。据报道,朝鲜愿意与美国探讨无核化,但它的底线——只有在美国取消对朝鲜的“敌对政策”且不再向韩国提供核保护伞的前提下才会放弃自身的核武器计划——并没有改变。

同样,金正恩据报道表示理解美韩为什么会在三月底和四月开展联合军演。这种态度受到各方的欢迎,但并非没有先例。金正恩是一个实际的人,他知道他并不能做什么事情来阻止联合军演。“斩首演习”和一些联合演习(例如在朝鲜假期或收获季节开展的联合演习)肯定会惹恼平壤。金正恩也肯定会迅速将这些演习谴责为挑衅行动,如果此类谴责符合他的利益。但是,有证据表明,金正恩并不认为这些演习会对他的政权构成重大威胁。

[朝鲜]的武器开发活动可能已经进入这样一个境地:进一步开展试验比不上实施大胆的外交计划带来的收益。

2017年,朝鲜以国家安全为赌注,花费巨额资金,通过加强导弹试验和核试验在军事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但是,目前实施的制裁法律使此类试验所产生的回报下滑。韩国、美国和日本一致认为制裁措施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朝鲜没有能力无限期地承受与美国对峙的成本。它必须补充自身的现金储备。少有人认为朝鲜在军事方面已经实现它计划的所有目标,但朝鲜的武器开发活动可能已经进入这样一个境地:进一步开展试验所带来的收益比不上实施大胆的外交计划所带来的收益。

但是,尽管他的做法已有所改变,金正恩不太可能改变他的中期目标。朝鲜政府在国际舞台上一直寻求合法拥核并受到平等待遇。此外,它还试图激化韩国左翼和右翼势力之间的紧张局势,并削弱针对朝鲜部署的若干制裁措施。金正恩的“魅力攻势”——最近的一个例子是出席平壤晚宴——是为所有这些目的服务的。毫无疑问,朝鲜政府发出和解信号是为了瓦解制裁措施背后由美国精心构建的国际共识。采取一些相对小的姿态就可能促使北京方面不再认真执行制裁措施,并诱使韩国寻求与朝进行经济接触的新途径。即使联合国的制裁措施保持不变,这些举动也将为金正恩政权提供相当大的喘息空间。

保持目光清晰,但不要嘲弄

对近些天来的动态保持目光清晰并不是说要对各方的举动报以嘲弄。除特朗普表面上即兴作出的与金正恩会面的承诺之外,我们有理由将平壤会谈和意外出现的机会视为应该抓住的机遇。平壤会谈的举行表明,朝鲜的沟通策略的保质期比一月份该策略开始实施时看起来要长。金正恩冻结核试验和导弹试验,并表面上接受美韩即将开展的新一轮的军事演习:这都表明他正在为外交活动创造空间。冬奥会结束之后、美韩在3月31日重新启动演习之前,这种和解态势几乎肯定会持续。

在特朗普和金正恩声称会面之前,朝鲜和韩国应及早建立新的沟通热线,并于四月底在朝鲜战争的停战村——板门店举行朝韩首脑第三次会晤。前两次会晤分别在2000年和2007年举行,地点在平壤。这两次会晤引发韩国反对派和公众对韩国政府的严厉批评,尤其是2007年的那次。在板门店南侧的“和平之家”举行会面可以避免这一问题。这里有一系列跨越朝韩边界的蓝色建筑(由联合国盟军指挥部管理)和银色建筑(归朝鲜管理),消除了形象上的嫌疑。在该地会晤会面意味着任何一方都不需要在规划方面投入太多的时间和资源,因为安全已有保障,而且必要情况下,所有会晤事项都可以在一个下午完成。

金正恩好像还说过朝鲜准备在与美国会谈期间冻结核试验和导弹试验,但美国高层官员认为,即使暂停这些试验,朝鲜仍会延续其武器开发活动。金正恩今年有没有计划开展试验,目前不得而知。他之前曾作出此类表示。即便如此,鉴于美朝上次举行会谈已过去数年之久,金正恩承诺冻结试验毕竟为美朝直接对话创造了机会。

就像一月初派胞妹金汝贞出席冬奥会一样,金正恩为韩国代表团举办晚宴无疑是为了体现其郑重其事。个人独裁的政治体制有时候使朝鲜的决策过程反而显得透明。朝鲜的政府机构现在必须以落实专属金正恩作出的声明,而不同于其他官员。朝鲜电视台播出全长10分钟的会谈视频的动机肯定是吹捧金正恩,但同时也提高了朝鲜方面的失败成本。让政府高级官员应付来自韩国的访客至少可以为朝鲜留出回旋的余地。如果整个会谈过程没有公之于众,回旋的余地将更大。金正恩公开其会谈过程是为了传达这样一个讯息(无论是否出自真心):平壤有诚意进行沟通。

未来几个月的机会?

因此,总体而言,尽管高层的言行并不可靠,但朝韩两国在平壤举行的会谈是2018年两国关系发展方向的一个积极信号。

华盛顿方面目前聚焦其“最大压力”策略的经济部分的设计和实施。 即使在接受金正恩关于举行会谈的时候,白宫表清其 “最大压力” 策略仍将持续。但是,由于金正恩和特朗普突然要会面,白宫需要调整方法来抓住这次机会。这次机会一部分是由“最大压力”策略创造的,但更多应归功于文在寅的巧妙斡旋。如果真的想改善东北亚局势,特朗普必须迅速组建一个经验丰富、见识卓著的团队,能为他和金正恩会面奠定基础,而同时也为长时期内谈判解决核危机创造条件。

美国必须与韩国进行磋商,确定会谈的议事日程和重点事项。

即使是很小的实质性措施也能起到维持象征性姿态的作用。 美韩两方应该很容易确保双方的所有联合军演活动都能维持军队的战备状态,也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敌对情绪给平壤方面的强硬派制造口实。在敏感时期避免开展“斩首演习”或其他演习,暂停部署核武器,是一种低成本的让步策略。韩国和美国甚至可以采取进一步的措施。首尔方面可以邀请朝鲜人民军的成员前往观察这些演习。这种举动对韩国和美国几乎不会构成什么风险,但朝鲜如能接受邀请,意义将非常重大。朝鲜一直担心美韩举行联合军演可能是为了掩饰其为真正发动进攻所做的准备。如果朝鲜人民军前往观察演习,这种情绪将会消失。

美国必须与韩国进行磋商,确定会谈的议事日程和重点事项。关于美朝直接对话,美国应向韩国请教什么时候开展对话才是有意义的,而不是设置先决条件。此外,两国必须让中国和日本参与进来。中国和日本在避免朝鲜半岛爆发危机方面被寄予厚望。保持警惕心理有很多充分的理由。但是,如果美国能用外交手段匹配其“最大压力”策略,它的对朝策略将与亚洲各大国的政策产生强烈的共鸣。这种可能性与朝鲜发出的和解信号将为推动朝鲜向更积极的方向转变创造条件。

South Korean soldiers patrol along a barbed-wire fence near the demilitarized zone separating the two Koreas, in Paju, South Korea, on 21 December 2017. REUTERS/Kim Hong-Ji
Report 294 / 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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